第23期：月滿西樓

三日後，城市上空的天氣不再是陰霾了，雨也停了幾日，陽光終於露出了面目，照耀這片大地，炙烤世間苦難人們的煎熬，人們也可以有短暫的心情，輕風中拂過一絲暖意。

覃韶華卻無法被這陽光感染，他低頭看着筆電上發來的修復母帶的音訊，桌上放着他剛剛煮好的咖啡，整個‘道棧法律事務所’，就只有他一個人，他接手的案子都是灰度案件，專門走法律的漏洞，也讓他在處理事情上從不帶任何感情色彩。

他望着那個音訊檔，手指停留在鍵盤上，似乎在思考一個問題，他轉頭看着窗外，神情冷淡，端起那杯熱咖啡，喝了一口，他知道，這是打開黑暗的鑰匙，可他猶豫了一下。

司徒珩翊見他從未有過這麼遲疑的表情，他在思考什麼？他從不表露內心的世界，也從未見他憂慮過，可他此刻眉頭一緊，臉色微微有了變化，輕聲問道：“你發現了什麼？”

覃韶華冷聲道：“母帶修復好了！”

司徒珩翊想起在夢境中餘朦歌對他說：“找到第七個影子！”

覃韶華猶豫了片刻，平靜道：“這或許就是鑰匙了，打開所有黑暗的鑰匙！”

說完，他還是按下了播放鍵，旋律響起，充滿了悲傷又優美的樂曲響起，一個清澈的聲音唱起，那是餘朦歌最後的歌曲，歌聲柔美、悲涼、神祕，一首從未發表的歌曲：

《光影遺言》

窗外的風輕輕吹，

灰色街燈下影子搖晃。

手裏的信封未拆，

每一天都藏着夜的重量。

我曾在光裏奔跑，

也曾被黑暗追到角落。

名字排成冷漠的網，

誰能看穿，我的恐懼？

在灰色的房間，我輕輕把光放下，

每一個名字，都被鎖在夜的暗角。

倒影裏的我，悄悄指向未說的話，

尋找邊緣，真相在旋律裏流淌。

黑色信封，藏着未唱完的旋律，

A到Z，編號映出祕密的軌跡。

低聲哼唱，只有懂的人會明白，

音符的跳動，指向那消失的痕跡。

頁邊的筆記，像星辰閃爍，

每一個符號都是未說的告白。

文件裏潛藏未解的呼吸，

點亮它，你會看到我最後的眼神。

那些高牆之上的聲音，

說我的歌只是娛樂的泡影。

而我知道，旋律裏有答案，

只有敢看的人，才能穿透它的黑。

每一次低吟，每一次停頓，

都是我留給世界的指引。

聽見了嗎？風聲中帶着數字，

數字裏藏着我未說完的名字。

在灰色的房間，我輕輕把光放下，

每一個名字，都被鎖在夜的暗角。

倒影裏的我，悄悄指向未說的話，

尋找邊緣，真相在旋律裏流淌。

如果你聽見，窗外風的低語，

那裏我留下，最後的告白。

在旋律裏，在文字裏，在未解的檔裏，

真相，悄悄地，等你發現。

我走了，但聲音依舊，

每一段音符，是我留的線索。

閉上眼，別忘了翻開，

那些被遺忘，卻從未消逝的光影。

歌曲完畢，司徒珩翊想起什麼，又似乎忘記了什麼，這首歌旋律帶有電子音與低沉民謠，輕微絃樂與鋼琴回聲，這首歌是餘朦歌很用心創作的歌曲，但暫時無法理解歌曲給的意思。

覃韶華轉頭望着牆上的時鐘，又低頭看着熒幕上停止的播放鍵，他感覺餘朦歌似乎在傳達什麼資訊，他有一種沉重的壓迫感，餘朦歌在創作這首歌，內心充滿了痛苦、無助、掙扎、思索、反抗……傳達暗中的光亮。

司徒珩翊抬頭看着他一臉焦慮，他很少有這種情感，每次與他交談，他都會帶着一絲冷靜，他轉眼看着桌上擺放着一張照片，那是他少年時期與一位中年人的合影，多次在他桌上看到，他從未提起過自己的過往，以及他的父母，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？

到了中午，覃韶華帶着司徒珩翊去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餐廳，他點了幾個招牌菜，無論前路有多艱難、多黑暗，生活要繼續下去，但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肚子，他看着司徒珩翊望着幾個菜，遲遲不動筷子，“不合你胃口？”

司徒珩翊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滿眼焦慮，嘆息道：“我看你怎麼像一個超人，還能保持好心情，你到底是不是人？”

覃韶華笑了笑，回道：“我是人，活人！”

司徒珩翊接到林凡發來的短信，查了田亖蓉資料，她曾經是九十年代末紅極一時的女星，代表作《你的世界沒有我》、《稻香》等，在她當紅時嫁給了富商朱明，朱明英貪污賄賂入獄，五年後在他快要出獄時，死在了監獄裏。

她繼承了朱明所有的資產，成爲資本寡婦，在這個圈子裏有了另一個身份——投資人，據傳說，她有一個‘殺人派對’，彙集了資本界各位大佬，誰也不知到底是怎麼樣一個派對。

覃韶華夾了一口菜，看他表情凝聚，似乎那個短信影響了他的心情，隨口問道：“警局被人炸了？”

司徒珩翊回道：“不是，是林凡發來田亖蓉的資訊，這個女人有個‘殺人派對’，感覺有點古怪……”

覃韶華夾了一塊肉到他碗裏，柔和敲擊桌面，依然保持冷靜，低聲道：“喫飯，不要談論案子的事，就算你想破了腦袋也沒有辦法及時破案。”

回到事務所，司徒珩翊看着手機上的資訊，他總覺得漏掉了什麼？夏子闌也提過那個‘殺人派對’，還有天澤娛樂旗下藝人的行爲也十分古怪，宋一一的墜樓也不是意外，到底誰要殺她？

所有案件似乎都撲向一根主線，那就是餘朦歌案，這是一個起點，也是結束的開始，九年前喬淩釧案件曝光，死於虐殺，而不是自殺，審判者先後對方槿、沈曜、範辻棲、杜鋒等人做出了審判，之前死掉的五個人卻未對公衆進行公開審判，爲何到了方槿開始，對公衆公開審判，所有的案件交織點就是餘朦歌案。

覃韶華看着他滿臉疑問，他給他倒了一杯熱咖啡，優雅拿起桌上一疊資料，遞給他，淡淡道：“根據之前發生案件的時間來看，審判者之前是在試探性殺人，看對方有何反應，結果都是意外處理，在方槿的首映式上，當着各大媒體、記者、觀衆、直播間殺人，是他一種示威殺人，是想看對手的反映，接着又審判了沈曜、範辻棲、杜鋒等人，他在掌控主動權。”

司徒珩翊翻看了一下資料，雙眸凝聚，冷聲道：“審判者在逼迫他們出手，等待他們露出破綻。”

覃韶華手指敲擊着桌面，雙目平靜，沉聲道：“所有的案件都指向餘朦歌案，有關資料全部失蹤，就連屍檢報告也被人調換了，而餘案的法醫也死了，這也太巧合了。”

司徒珩翊有太多的疑問，圍繞着整個案件，到底從哪裏開始調查，警局內部有鬼，無從下手，整個案件都由特案組接手，自己無法接觸更詳細的案件內容，到底從哪裏開始？

覃韶華翻看着所有的死亡藝人的名單，以及死亡的地點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，都是意外死亡，都是從高處墜落，但官方也只是草草了事，根本不會告知公衆真相，但這些藝人都住在同一個社區——月滿西樓。

“我們去案發地，或許在哪裏能找到答案，”他冷冷看着照片上的社區照片，“這纔是關鍵點。”

司徒珩翊憂慮道：“事隔三年了，我們還能找到相關證據？或許都被銷燬了？”

覃韶華搖頭道：“證據是可以被銷燬，但是真相就在那裏，那天是謀殺案，整個社區裏的人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！我們就從起點查起——月滿西樓開始。”

司徒珩翊看着照片上那幢樓，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，念道：“月滿西樓？”

冷風穿過陰冷的走廊，夜色那輪明月忽明忽暗，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陰寒之氣，這片社區自從發生餘朦歌案後，很多住戶都搬走了，傳說一到晚上，就會聽到哭聲，也有人說，那是餘朦歌在唱歌，也有人說，是他臨死前那種絕望的呼救聲。

四周的樹林上掛着一些道法的符號，並用紅色絲線綁在樹枝上，在風裏獵獵作響，讓人不禁心顫，蔓延一股紫色霧氣，似乎掩蓋了真相。

曾經熱鬧的住宅區，如今只剩灰塵與斑駁的牆面，樓道間迴盪着回聲，像是某種不安的記憶仍在這裏徘徊。

司徒珩翊抬頭，看着那棟樓的五樓陽臺，漆黑一片，望不到一點光亮，他感到一絲焦慮，全身都在發抖。

那裏，曾是餘朦歌墜落的地方，他到底經歷了什麼？他想起警局裏那段錄影，餘朦歌死的那天，羅晉也在場——

覃韶華戴着手套，推開鐵門，門軸生鏽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
“這裏封了三年，所有物件都搬空，檔案顯示——清理時只剩下血跡與一隻碎裂玻璃杯。”

覃韶華語氣冷靜，卻壓不住那股詭異的寒意，他手指抓着牆上的痕跡，顯然是經過了處理，但真相隱藏在案發地。

樓下幾個粉絲圍着燭光，輕輕放上花束，還有人低聲哼着他最後一首單曲。

微弱的歌聲在夜裏飄散，即哀傷，又帶着一種執念的瘋狂。

自從餘朦歌事件又被提起，彷彿他又回到了人間後，不時有粉絲來這裏悼念他，那是一種人性的思念，也是希望真相能早日到來的願望。

司徒珩翊輕嘆：“這裏的人都搬走了？”

覃韶華望着空蕩蕩的樓道，陰森恐怖，感覺這裏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忘懷的事，冰冷道：“他們害怕才搬走了。”

“是的，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，“自從他死後，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。”

兩人轉身，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拄着柺杖走來，穿着舊羊絨外套，步伐緩慢，她一點點靠近他們：“許久沒有人提起他了！你們不是他的粉絲！”

她的眼神混濁卻清醒，像是看透太多，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，面色祥和，但又有幾分平靜。

“別人都走了，只有我還留着，年紀大了，搬不動。”老太太嘆道。
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：“那天晚上，我聽到了尖叫聲。”

覃韶華目光一緊：“你是目擊者？”

老太太搖搖頭，嘆道：“那聲音，不像他自己跳下去的。有人在樓上爭執，我聽見三個男人的聲音……不對，那一晚，有很多人，很吵鬧，還有一個女人在哭，還有槍聲。可警方說，那是幻聽。”

司徒珩翊沉聲道：“當時，你有看到什麼人出入嗎？”

她抬起手指，指向樓對面的監控杆：“那天晚上有幾輛黑車，停在哪裏很久，淩晨三點，三人下車，揹着箱子上樓，不到二十分鐘，又回來，箱子空了。”

覃韶華看向司徒珩翊，皺眉道：“警方記錄裏沒有這段。”

老太太冷笑一聲：“那當然，還有警車，來了兩三輛警車，不讓樓內居民靠近，那天動靜那麼大，整個樓的人都聽到，不，整個社區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
她又停頓了一下，接着說：“第二天一早，來了幾個人，自稱是天澤的人，封鎖整棟樓，說要‘保護藝人名譽’。監控被他們拆走了。”

她拄着柺杖走了一步，回頭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他實在太可憐了——”

司徒珩翊手緊握成拳，眼神漸冷：“所以他們從一開始，就在掩蓋。”

老太太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們，突然補了一句：“你們知道嗎？那個孩子死前一週，每晚都在樓頂唱歌，唱給誰聽我不知道，但他總是對着天說——‘我不會屈服，我要看到他們下地獄’。”

風颳過，燭光一晃，樓下傳來一陣輕微‘咯吱’聲，像有人走過，似乎在回應他們一樣。

覃韶華抬頭，五樓的窗簾微微掀起，裏面一片漆黑，這裏曾經發生多麼慘烈的事，卻被掩蓋下來了。

司徒珩翊低聲道：“警方也參與了？還有什麼我們沒看到的？”

老太太的聲音在風中顫抖：“他不肯走的。他死的那天，天澤的人就來了，他們不讓任何人靠近……你們要小心，那些人啊，連鬼都怕他們。”

一陣寒風吹過，燭火盡滅，整棟樓陷入黑暗，迷霧漸漸散開了。

覃韶華回頭時，那位老太太拄着柺杖慢慢前行，到了拐彎處，她消失不見，只剩柺杖靠在牆邊，慢慢倒下。

司徒珩翊沉聲道：“她剛纔說的……都是真的嗎？”

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，遞到他手中，冷聲道：“警局內部有鬼，從一開始他們就謀劃好了整個事件。”

覃韶華望着手中的U盤，保持冷靜，低聲：“至少，真相比我們想的更早開始。”